读书杂记20101112

      以前听过这样一个笑话。某人生孩子前曾梦到一只凤凰栖落在梧桐树上,就给孩子起名"凤梧" 。另外一人说,幸亏我孩子出生时没梦到一只鸡栖在芭蕉树。(言下之意是说,不然孩子岂不是起名叫"鸡巴"。)    
      昨晚看完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选《汪曾祺:文与画》,书中文字、彩色插话、书法作品汇聚一堂,追述童年、记叙家庭、谈论艺术,皆于平淡之中见功夫,让这本薄薄的小书显得分量很重。翻看到后面,有一篇文字题为《看画》,记述汪老少年求学时期,在家乡看几位民间画匠作画、裱画的事。其中写到一个名叫张长之画匠,自学成才,"人物、花卉、翎毛、草虫都画。"
      文中说到一个小故事,张长之画有一幅斗方,画上画了一株芭蕉和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,挂在他的画店。写到这里,汪老这么说,"
这张画只能自己画着玩玩,买是不会有人买的,谁家会在家里挂一张"鸡巴图"?"
      读至此处,时值深夜,我仿佛突然被五雷轰顶,雷得外焦里嫩,想不到这个关于"鸡巴"的笑话,还真有出处,真有典故啊。

发愿

      昨天中午在马兰山一家小店吃饭,饭后慢慢散步,看到路边的一家饭店门口,看到这样一幕:一个铁笼子上方的铁架上,一只狗被开膛破肚,鲜血直流,工人师傅正拿着火刨剔除狗毛。而此时,铁笼子里关着两只奄奄一息的土狗,目光涣散,引颈待戮。人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,眼看着自己的同伴遭受屠戮,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      《护生画集》上那些人间惨剧,其实就每天发生在我们身边。那些寄予了美好愿望的画作的诗词文字,在面对此刻局面时,尚且有一样生灵,将屠夫的屠刀叼走货藏起来,而现实却是,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于屠刀之下。
鲁迅先生曾说,真的猛士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但是哪一个人愿意敢于直视内心的鲜血?你正视以后又能怎样?是奋然而起、反抗到底?还是转身离去,漠不关心?无论哪一种,都像铁笼中剩下的那两只狗,下一次的屠刀,都可能是我们自己。
      所谓懦弱,是说那些以强大的外壳将内心包裹起来的人。
      所谓勇敢,是那些敢于承认自己内心脆弱的人。
      虽然懦弱、虽然绝望,至少我可以做到一点。在此发愿,从今往后,不吃狗肉。

读书杂记20101106

      昨夜翻看《历代名家精选集·袁宏道集》,第一部分是诗选,所选第一首为《古荆篇》,写权倾朝野的明相张居正生前身后之事,洋洋洒洒数百言,起句以"年年三月飞桃花,楚王宫里斗繁华"开篇,以"君看白雪阳春调,千古还推作赋才"结尾,描写张居正从生前骄横淫逸、权势倾天,到死后不过两年即遭籍没抄家、妻兄流徙的变迁,感慨宦海浮沉、人世无常。
      赵伯陶先生的注释非常详尽,对诗中用典、本事、翻译都不厌其烦,读来十分过瘾。翻看文后赵先生的【品评】,才知道这是袁中郎十七岁时的作品,唏嘘不已。虽说古典小说里经常说某某神童七岁能诗、十二三便能文,心下颇不以为然,现在想来,虽不免夸大,不过也不是不能为之。尤其以有明一代的大才子袁中郎,在十七岁时既能写出如此深沉哀婉、感慨伤时的诗词,一点都不为过。
      十七岁,现在的孩子都在干嘛?是在寒窗苦读?还是在追女孩子?我十七岁时还在上高中,大约当时听着张信哲、许茹芸、王力宏、羽·泉的流行歌,心里憧憬着朦胧的初恋感情罢。也许还在暗恋某个明知不可能的女孩子。
      《古荆篇》之后,第二篇是《江上》(二首),绝句不长,权且誊录于此。
      其一:
      桃花春水满江头,独拥佳人翡翠楼。
      谁抱琵琶江口上,声声弹出小梁州。

      其二:
      二月山花接郡城,绛桃垂柳独分明。
      请看高冢宫人草,别作青春一段情。

      依照赵伯陶先生的注释和品评,这两首诗都是写袁宏道与一个会唱《小梁州》的青楼女子的情事,时年作者十九岁。除了这两首之外,袁中郎还有一首七律,也是写这位唱《小梁州》的女子。为何袁中郎对这位风尘女子如此挂怀,念念不忘呢?在文后品评中,赵先生用了"饶有兴味"四字。
      在娱乐频道混迹多年,依照一贯的恶趣味,容我对这段影影绰绰的情事八卦一下,风流才子袁中郎之所以对这位风尘女子念念不忘,有两种可能。第一,这位风尘女子是袁中郎的初恋。第二,这位风尘女子是袁中郎的初夜。
      说到这里,如果道学家有幸看到此文,并且能有耐心读至此处,肯定会跳出来大声斥责,歪理邪说、一派胡言!好吧,其实还有一种可能,这位风尘女子是袁中郎在年轻时结识的一位红颜知己,彼此两情相悦,所以袁中郎对她念念不忘。这样肯定能入道学家们的法眼了吧。
      其实有明一代,文人士子放浪形骸,比之魏晋六朝的名士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且不说李卓吾自视为"异端",公安三袁承袭其"童心说"而开创"性灵"这一文学流派,也是倡导遵从内心的真实需求,解放天性,爱欲好恶,皆可直抒胸臆,不必隐匿的。相比于袁中郎的真实可爱,如今这些一边喊着清正廉洁、执政为民,一边男盗女娼、穷奢极欲的假道学们,不知有多少。

购书单20101104

在卓越网amazon.cn订购的三本书到货,56块大洋。











《袁宏道集》,赵伯陶编选,凤凰出版社、2009年1月1版;随手翻看了一下,诗选有二分之一强,文选与尺牍不多,可惜了。注释详尽,每篇后有编者的品评。





《汪曾祺:文与画》,山东画报出版社、2005年3月1版;翻看一遍,几乎每一页都有彩色插话,大爱。17.2元(折后)的价格买到这样一本书,超值了。今后有钱有闲了,一定要将汪老的这一套书收齐了。

















《疯狂实验史》,瑞士人雷托·U·施耐德著,许阳译,三联书店、2009年10月北京1版;对这本书早已向往,卓越上一直缺货,这次到货,终于出手。还没来得及细看。但是讨厌这种封面套装的装帧形式。麻烦。丫的,把封面封底跟正本书籍粘合在一起会死啊。

读书与赏画(一)

     
      我识字不算早,相对于很多早慧的孩子,七岁才入的学。在学前班的时候,就对那些方块汉字产生了不小的兴趣,一个人在空白的小本子上拿着铅笔画了很多奇奇怪怪、歪歪扭扭的"线条",我以为那就是字。甚至被高年级的同学嘲笑。后来从学拼音开始,慢慢体会到语言之美、文字之美、文学之美。学会写字是一回事,而能读书则是另外一回事。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书,除了课本,其他的都不太记得了。
      印象中当年正式87版《西游记》火的时候,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机,在别人家里断断续续看完了这部剧。后来识字渐多,从文化馆借来一本《西游记》阅读,这大概是我最早读名著的开始了。从第一回开天辟地孙猴子出世开始一直到孙悟空成为战斗圣佛为止,我半猜半想读完了一整本书。我估计当时自己认识的字加起来不会超过一千个。却艰难地、半猜半蒙看完一部名著,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。后来自己分析说,可能这部《西游记》是简写版的或者少儿版的。
      从那时开始,就跟读书结下不解之缘。当别的小朋友在跟连环画、漫画交朋友的时候,我一个人独自跟或艰深、或浅显的文字相对。以致于多年以后,我只对文字感兴趣,而忽略了世间还有另外一种艺术阅读形式——绘画。后来四处求学,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火影忍者、死神之类的漫画,我却始终对这种艺术形式不敢置评。对于绘画的了解,更多地来自于小学时候的一本课本,《美术》课本。感谢人民教育出版社的这一套书,陪伴我从小学直到初中毕业。我最初了解吴道子的《天王送子徒》、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和八大山人、石涛、王雪涛、林风眠等一干名号,就是从这些每学期都会发的《美术》书上。
      到现在时间过去近20年,对当时的画作已经没什么印象,只记得这些名字和一些水墨山水画的艺术技法了。什么留白题字、疏密虚实、干湿浓淡、泼墨写意等等专业名词,到现在也是不甚了了。但是当时课本上有一幅八大山人的画作,不知为何,印象深刻。记得似乎题作《蝉》,画着一只似乎将死的蝉,蛰伏在枯叶上。或许这幅画跟其他那些花好月圆、鸟语花香的富贵画卷太不相同,反正看到这幅画时,幼小的心灵被莫名其妙地震撼了,至今仍然念念不忘。前段时间在网上订购了一套《八大山人》山水花鸟图册。从头至尾翻阅一遍,居然没有找到这幅画,颇觉遗憾。

注:上图即为八大山人《蝉》,当时的美术课本以此图讲述中国画的干湿之理。

读书碎片

      昨晚看完《三侬赘人广自序》,一篇长达万余言的自序文。翻到文章最后一页,看到清人张潮的一段话,大意是说不嫌其长,只恨其短。上网一查,才知这篇《自序》出自张潮所编的《虞初新志》第二十卷。
      之前买过张潮两个版本的《幽梦影》,一本是袖珍书,前有一篇《菜根谭》,大学期间,几乎每年寒假回老家,都会在寒夜里翻看一遍;另外一个版本是中华书局出的插图本,将张潮的文字分为二百多则,注释较多,每一则文字后附有清代当时文人的"留言",还有今人短评。说起来,写微博也不是今人独创,从孔夫子和弟子的《论语》,即可看作一条一条的微博。只是《论语》是语录体,《幽梦影》则属于笔记体。
      回过头来再说这篇《三侬赘人广自序》,作者汪价是清代一刀笔吏,说实在的,跟如今这些写软文的、写人民日报社论的、引导舆论当五毛的,大概属于同行吧。所谓"广自序"就是范围较长、篇幅较长的自传文,汪价一生还算过得太平,除了一次吃了官司下狱,似乎其他的那些灾难,在他看来都是小事。
    按照前文导读中近人朱剑芒的说法,汪价一生有几大快事,喝酒、狎妓、写文,真是一个爱玩的人、快乐的人。在自序中,他也无疑以自己这一生的经历为荣,笔下写来,既有趣,又有几分自豪。那样一个豁达、快乐的人,他的确有自我吹嘘的资本。
      张潮在《幽梦影》中有这样一句话,"值太平世,生湖山郡,官长廉静,家道优裕,娶妇贤淑,生子聪慧,人生如此,可云全幅。"对比汪价一生,当得起这几句评价。
      这篇自序比起那么假仁假义、虚词客套的自传文,真实地可爱,真实地潇洒,文中印象最深刻的,是他多年来的藏书达上万卷,但是几经灾难,或毁于火灾,或毁于兵乱,最后只剩下几卷,还是被人拿走了。读至此,我这个局外人是心疼的要命,那么多书啊,收集不易,而汪价只是付之一笑,全不当回事。
      相对比古人,我的得失之心还是重很多,境界差远了。自序文中说了这样一个故事,有一次,汪价与李云田看见有人为争钱而殴斗,便从"钱"的字形上做起了文章。
      云田说:"古人名钱曰刀,以其锐利能杀人也,执两戈以求金,谓之'钱',亦以示凶害也。"汪价说:"两戈不敌一金,真神物也。"云田说:"得一金而来两戈,岂不可危?"汪价又说:"持两戈以求一金,亦复何畏?"最后,旁边一位老者笑而前曰:"此贪者之济以酷也。"
      钱字身旁两把刀啊。当今这些贪官污吏,走狗奴才,沆瀣一气,狼狈为奸,兲朝就是捞钱的天堂,哪里会想到这两柄明晃晃的"戈"!也许只有某一天大厦将倾、老百姓"倒戈相向"的时候,他们才会翻然醒悟。而如今这个时代,何尝不是"窃钩者诛、窃国者诸侯"局面。

流水

      前些天看完东野圭吾的《毕业前杀人游戏》,其中一段杀人案是发生在几个学生跟老师一起举行茶道仪式的,描写非常详细,可惜不懂茶道,那一段就含糊过去了。今天在网上搜索关于茶道方面的书,发现诸多网友评价当中,日本人冈仓天心所著的《茶之书》最好,一查书价,卓越最便宜为7元,可惜缺货;当当有货,却要11.5元,虽然书价不高,比照完价格,却犹豫不决了。
      近年来爱上插画书,看中一本汪曾祺老先生的《汪曾祺:文与画》一书,书中有一些汪老的插画,可惜卓越有货,而当当缺货。再等等吧,等两本书都有货了,一齐买算了。在网络上游荡,看到有人评价历史上一位被忽略的画家,北宋时期的宫廷画家郭熙,提及一本有关郭熙的书,《林泉高致》,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。从古至今,被忽视的画家何止郭熙,只是风水轮流转,今年到我家,时间在变,大众的喜欢口味在变,如今的人还喜欢听《爱情买卖》呢,你能怎么办。办公室很多同事被这首歌来来回回轰炸,最后居然说,听着听着觉得这首歌其实还蛮好听的。无语……
      今天周一,上午在老台录节目,说的是内地校园民谣的崛起和发展,对比《爱情买卖》的火爆,谁还记得校园民谣为何物。中午回到办公室,猜想各位大佬们都在,跑上跑下,终于把糖发完了,看着花名册上一个个被划掉到人名,心里忽然有一种畅快感。这事到此应该告一段落了。